四位青年关于泡面的青春物语

你听说过“反卷”吗?

反卷的意思是,拒绝参加这场波及所有人的内卷运动,不甘心当一个棋盘中的棋子,想方设法跳出严丝合缝的规则,用自己定义的价值体系来经营自己美好的生活。

在轰轰烈烈的反卷运动中,你能看到准时下班的打工人、能看到拒绝北上广回老家就业的毕业生、还能看到选择单身的躺平青年.....有趣的是,在他们的故事中都有泡面的影子。

在烦躁的瞬间、孤独的夜晚,三分钟即食的泡面温暖了年轻人饥饿的肚子,让他们在迷茫中重寻找到自我的勇气和信心。此刻的泡面,才是他们千金不换的美食。

金汤肥牛,金榜题名

即使季秋雨今年已经大三,但她还是会经常梦到高三时刻的夜晚。在梦里出镜频率最高的,除了做不完的五三之外,还有金汤肥牛桶面。

季秋雨2017年升入高三,在山东高考压力极大,而每年的高考考生数量也在稳步攀升,那时她还不知道,2018年她参加高考时,高考人数将会瞬间从940万飙升到975万,而2013-2017年三年高考人数也不过只涨了三十万。

对于当时的季秋雨来说,这些数据与她无关,她要做的只有学习。

下了晚自习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天色一片漆黑,和她早晨起床时候的漆黑夜空一模一样。连续三节晚自习,把晚饭带来的能量消磨得一干二净,季秋雨的应对方法,就是拿热水泡一桶方便面。对方便面的口味,她有严格的要求,必须是康师傅金汤肥牛味的,金汤肥牛和金榜题名都有个金字,吉利。

图|季秋雨在大学拍摄的用作留念的照片

掀开注水口,放好调料包,用暖壶倒入开水,香气弥漫。季秋雨要在瞬间把盖子盖好,然后往泡面桶上压上数学书。数学是她成绩比较一般的一门课,拿数学书压泡面,寓意蒸蒸日上。

对于这种“仪式感”,季秋雨的舍友称之为“拜佛”。“常人难以理解那种对金汤肥牛泡面的狂热,”李思娴说,她是季秋雨的闺蜜,“但把她放到一个山东高三学生身上,一切就能说得通了。”那段时间,季秋雨身边的人似乎都受她的热情感染,对金汤肥牛面呈现一种痴迷状态,也许这是她们在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之余,对自己的最大激励。

图|季秋雨和闺蜜情景再现“金汤肥牛学习小组”

高考结束后,高中同学天各一方,但一起吃泡面的“铁交情”,让她们依旧保持着联系。那是一种回忆起来都会带着笑容的高考往事。

有时候一起打王者荣耀的时候,李思娴会在语音里大喊“金汤肥牛来上路救救我”,金汤肥牛正是她们给季秋雨取的网名。

前几天,几人打游戏的时候,当初的舍长突然间冒出了一句:“季秋雨,你高考结束了有没有拜拜金汤肥牛还愿”。还没等季秋雨回答,舍长往闺蜜群里丢了几张照片,照片里是一个吃干净的金汤肥牛泡面桶,舍长拿着几根笔一脸虔诚,背景是一张A4纸,纸上则是舍长一板一眼的几个字“金榜题名”。

图|季秋雨舍长的还愿仪式

“都有时间吗?暑假聚一聚,”舍长在语音里说,“咱们办一个金汤肥牛主题party。”

熬制高汤,熬出未来

“创业是件蛋疼的事,真的。”宋卿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我今天连妆都没画,我妈给我打视频电话的时候问我‘你这么邋遢,是不是用来拒绝我给你找相亲对象的借口’,我说不至于不至于。”

5月16日,这是宋卿在公司过夜的第三天。公司不大,只有寥寥几个人,每个人都是股东,靠自己的积蓄凑出了这家公司。前几天,公司里接了几个大单子,商务和对方交接之后,就轮到宋卿这些搞内容的小伙伴工作了。垃圾袋里面是满满的泡面桶,这都是深夜留下的工作证明。

图|猫与泡面是宋卿的加班两大神器

工期短、任务中,但回报多。宋卿在心里对自己说:“干完这一单,老娘要买娇兰的香水,买LV的包包、买爱马仕的披肩......”她在心里列出了一大串奢侈品,其实她也就说说而已。在创业之前,她在北京的一家广告公司的Creative担任Group Head,说人话就是创意部的创意组长。直到有一天,她突然觉得狗屁倒灶给资本家赚钱的事姑奶奶干够了,于是辞了职,和几个老朋友开了一家小公司。

因为是给自己干活,哪怕加班,都算是正面意义上的奋斗,每一秒的工作时间都有意义。

这两天,搞创意的几个人忙得焦头烂额,看着甲方的需求,开始彻夜构思内容。大半夜的时候,绝大部分店铺都不再营业,在外卖软件上点一份凌晨12点后的夜宵,很难猜到它什么时候才会送过来。而加班狗饥饿的胃,等不及外卖小哥的一个小时。这个时候正是泡面出场的时刻。

在公司的杂物室兼总经理办公室里,放了一整箱桶面,宋卿比较喜欢吃熬制高汤系列。

“熬,你懂吗?”宋卿抚摸着泡面桶,熬制高汤系列的日式豚骨面即将泡好。她的大拇指略过熬字,“我也在熬啊,熬过这个深夜,熬出广告终稿,熬到公司走向正轨,那时候我打死也不熬了。”

图|干杯

杨思琦拍拍宋卿的肩膀:“为了梦想,干杯。”

宋卿拍了拍脸,重新振奋精神,把泡面桶小心地抱了起来,和闺蜜的泡面桶碰了碰:“干杯!”

红烧牛肉面,回家的味道

周瑜明和F4组合里的大明星周渝民的名字很像,但在他看来,自己勉强也算一个明星。

开着牧马人在318国道上行驶的时候,能欣赏到川藏地区最美的景色。澜沧江的水、林芝的桃花、波密的冰川,如果你愿意,并且高原反应不太过分的话,你可以沿着道路一直开到拉萨去,看看布达拉宫。

路上饭点,周瑜明有时候会拿准备好的小型酒精炉煮一壶热水,然后泡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。红烧牛肉面是各种口味泡面里最被人所熟知的泡面,这也恰恰是周瑜明选择这个口味的理由。

图|旅行时的周瑜明和他的红烧牛肉面

当一个旅行博主真的不太容易,周瑜明刚开始接触这行,粉丝积累得速度很慢,如果不是来自父母的精神援助,他可能早就承受不了压力退回格子间去了。

自从初中开始,周瑜明就开始跨市读书,平时住校,想回一趟家,对他这个晕车的人来说火车是最快最好的交通工具。每次登上慢悠悠的火车的时候,车厢里总有一股浓郁的泡面味,红烧牛肉面是最大众化的口味。每次闻到红烧牛肉面味道的时候,周瑜明脑子里回荡起当年满大街的那首萨克斯演奏的彩铃《Going Home》,翻译过来叫《回家》,他就知道,自己马上就要回家了。

图|红烧牛肉面是火车上最常见的食品

在川藏线上行驶时,酒精小火炉烧的水到不了100摄氏度,但泡一碗面足以。按他的说法:“烧不开的水泡面,面条不会太软,有种劲道感。”

再坚持一年,一年过后养活不了自己就回到城市的办公室里安心当个打工人,周瑜明如此想道。从西藏回来,在一个村落附近,趁着信号比较好,周瑜明给家里拨了一个电话。

图|周瑜明的摩托和泡面都是他的重要工作道具

“你还有多久回家啊。”老爸不善于表达思念,也不好意思再叫儿子的小名。

周瑜明靠着车门看向远方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:“还有三顿红烧牛肉面的时间。”

一碗泡面,一个梦想

“2009年啊,那会我还是个学生呢。”张宇辰停下了手里批改作业的笔,“我对那会记得特清楚,我们数学老师是个姓李的女老师,戴着眼镜,高高瘦瘦的,从城里来教我们数学。全班男生盯着人家看,小李老师性子直,也盯着我们看。”

张宇辰喜欢和别人讲他小学时候的故事,尤其是小李老师的故事。按他的说法,要是没小李老师的那桶泡面,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子,可能在老家当羊倌,也许早早辍学外出打工,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,当一名老师。

图|张宇辰的夏季出租屋日常

他喜欢用自己的故事教育学生:“人一定要有梦想。”爱上网的孩子们抢答:“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。”

2009年秋天,张宇辰的秋衣袖口磨烂了,父亲常年打工不在家里,母亲则去隔壁村编草席,一天下来给他做完晚饭后倒头就睡。午饭都是张宇辰自己烧柴热的隔夜饭,他把袖口磨破了,怕挨骂,没敢和家里说,偷偷把秋衣袖口藏在外套里。

小李老师看张宇辰写字姿势有问题,以为他袖子里藏了什么玩具,结果发现了张宇辰的秘密。然后中午的时候,小李老师把张宇辰留下,回住处取了针线包帮他缝了缝袖口。然后又给他泡了一碗葱烧排骨味的面,因为口味特殊,他记忆犹新。小李老师让他趁热吃了,以后好好读书。

图|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葱烧排骨面

面很香,对那时的张宇辰来说,是一种“过年般的气味”。他吃完了,像是没事人一样抹抹嘴。每次讲到这里,现在已经是老师的张宇辰总会眼眶略微发红,似乎眼泪迟了多年,只恨懂事太晚。

“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天天能吃桶面就好了,”张宇辰说,“小李老师的一桶泡面,让我萌生出了走出大山的梦想。”再后来,张宇辰考上师范大学,毕业后当了老师,算是圆了梦。虽然张宇辰没有找到小李老师的联系方式,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给小李老师丢人。

图|张宇辰很喜欢这款泡面的slogan:梦想无限,心无界

去年张宇辰新带了一批孩子,讲台上,他让孩子们把梦想写出来,放在一个塑料袋里埋在学校校舍后的一棵树下。

张宇辰笑着对孩子们说:“你们可要记住自己的梦想,好好读书,长大后回来把它挖出来。”

“好。”孩子们齐声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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